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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国风情传说 4(1/2)

到达景州,天已全亮。徐南找个宾馆下了车,说先补一觉,让我午后睡醒后再跟他联系。随后吴凡把我送到家门口,说上午先都睡觉吧,午饭后再让这车来接我去他那儿。

我上楼进家,母亲和妹妹妹夫都已等在了家里。

母亲好像又瘦了些。起身在我身上拍了几巴掌,便又被扶着坐回到沙发上。我刹那间颇有种想趴到地上给母亲磕两下的冲动,但终究没做出来。倒不是觉得那样太像影视剧,而是我一直不太习惯过于夸张情感。直到去年面对父亲的遗体及陵墓时,我才学会下跪磕头,但跟妹夫他们相比,终归还是显得不够自然。恐怕在家乡人眼中,我已活脱一个不伦不类的假洋鬼子了。

因为这次分开的时间并不长,平日又少不了打电话,大家倒也不是太激动。匆忙收拾出饭菜来让我吃,我却没太多胃口。虽说一夜没睡,但基本总在坐着,飞机上也吃了一些。此刻能做的,似乎只是喘息。

老娘挺关心孙子在国外的起居生活,我便说,男孩,也那么大了,就让他闯呗,而且也没法管了,美国的小孩都这样,其实你仔细想想,一个孩子该是块什么材料,又哪是勉强得了的?妹妹便插嘴道,可不嘛,你能上大学,我就只能上中专。我忙拦住妹妹说,别往你身上扯,你如今过的比我好多了,再说80年代那时候的中专,也就相当于现在的大学。众人齐笑,看来很认同我的结论。

母亲又问起孩子他妈,现在怎么样了?你们还常见面吗?我说,嗨,说她干吗,还是那句话,人都是不能勉强的,孩子是这样,老婆也是这样。母亲便叹道,说起来倒是我们的不是,当初看着相貌脾气那么好的个人,就介绍给了你,满心想着这么一来,就能让你在外面也跟在家一样呢,可谁知道啊,唉。我说,别说这些了,谁都不能怪,要怪就怪自己。

母亲便催我歇着,嘴里说,现在方便多了,说回来就回来,哪像早些年,一去就是十年不照面,孙子都上学了还没让我们见过。我不由心头又是一撞。

妹妹和妹夫也回了他们的家。这幢老房子,平日只有母亲住,但妹妹的孩子会在每天放学后过来吃饭,也算是让母亲有点事做。妹妹曾要母亲搬过去一起住,但母亲说,你们反正也成天忙生意不在家,我过去跟在这边有什么两样!去年我还曾想带她去美国,更遭到断然拒绝,理由是,我还不知再活几年呢,飞那么老远,回不来了怎么办?我遂无话可说。

屋里躺了一会,终归睡不着,看来后半夜这一路上兴奋得有点过头,何况在飞机上一直就昏昏沉沉的。

我悄悄起身。见母亲不在家里,估计是到外面去买菜了。

我出门来到外面的街上。路边叫辆出租,起步费五块,据说有的县城还两块呢。而在美国打车则是,起步四块五,每英里一块五,当然都是美刀,这要换算成人民币真能把人气到吐血。所以华人间一直都有种互助风气,小到理发,大到修房,总会有人挺身而出,弘扬雷锋式温暖。尽管,谁也都是能不求人尽量不求人,但说来也是没办法。好风尚的建立并非源自素养,而更主要是被逼无奈。在国外挣了钱不花,可以算是趁钱;一旦花起来,也就那么回事了。

车开到一家医院门前停下。我下车走进去,绕过门诊大楼,来到病房区的一幢小楼下面。乘电梯上楼,找到一间病房。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进去,里面正巧没人。床上雪白的床单没半点折痕,似乎正等着我的到来。

我轻扭门把走进去,房内的寂静几欲令我透不过气来。或许,在这个空间里,始终存在着一个强大的“场”,那便是父亲临终前在此徘徊的灵魂。

去年,妹妹打电话,要我马上回来,说父亲快不行了。我赶紧带上孩子,星夜赶回。当时父亲已说不出话来,但双眼中闪着异常明亮的光。一见孙子坐到床边,便一把拉住孩子的手,转而又将我的手拉住,六只手叠握在一起。病房里的其他人纷纷走了出去,只留下我们三人。

父亲反复抚摸着我们的手,并不时抬手摸摸孩子的脸,嘴里一再发出咝咝声,分明要说什么。我从地上的礼品盒里抽出一张硬纸片,又将一支笔递过去。父亲忽然不知哪来的力气,以手撑床,从床上自己坐了起来。哆嗦着瘦骨嶙峋的手,捏住笔在硬纸上写道:认真做事,清白做人。